另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我转头,这次没有猛然转动,而是很慢很慢地转,因为我大概已经猜到会看到什麽了。
另一个我。这次是大概十四岁。b我现在大两岁。他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不是现在这件,是高中部的制服,领口是墨绿sE的,跟那个在学校走廊尽头反覆伸手接雨的聚T同一个颜sE。他的身高b我高一点,肩膀b我宽一点,下巴的线条b我y一点。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脚尖朝外十五度,重心放在前脚掌,身T微微前倾——跟我一模一样。
「十四岁,」他说,语气b八岁的我更沉稳,但带着一种很明显的疲倦,像是刚考完一场很长很长的试。「或者应该说,如果一切照旧,你会在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尝试自杀。」
「我没有——」
「你还没有。但你有想过。」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对劲。「在游泳池顶楼。你站在跳水台最上面,往下看,看到池底那十几个不同版本的自己。你那时候想过——如果跳下去,这一切就结束了。你没有跳,不是因为你不想,是因为纪静在後面叫你。如果她没有出声,你会跳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真的不知道。站在跳水台顶端的那一刻,池底的十几个我在不同的时间点里重复着不同的动作,有些人蹲着,有些人站着,有些人躺在地上。我当时感觉到的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T的,是意识的——是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版本之後,某种根本X的孤独突然被cH0U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可怕的东西:我为什麽是这一个?凭什麽是这个版本的我站在跳水台上,而不是躺在池底?
「你在想,」十四岁的我说,「为什麽你是这一个。」
「对。」
「因为你不是。」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的涟漪扩散得很远很远,远到几乎碰触到视野的边缘。「每一个版本都觉得自己才是真的。五岁溶解在雨里的那个,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偷走了。八岁没有推开玻璃门的那个,觉得自己的人生卡住了。十二岁站在跳水台上往下看的那个,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别人的复制品。二十岁变成雨中人的那十一个,觉得自己没有Si但也没有活着,只是在时间夹缝里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他停下脚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现在不到一公尺。「但你知道最残酷的是什麽吗?」
「什麽?」
「每一个版本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没有变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近很近的地方直接传进我的耳膜,跳过听觉神经,直接抵达大脑。「系统删除时间线的时候,不是删除幻觉。是删除真实存在过的世界。那些世界里的人、事、记忆、感情——全部都是真的。五岁溶解在雨里的那个你,是真的。他在母亲怀里慢慢失去形T的时候,感觉到的最後一个触感,是母亲的眼泪滴在他正在溶解的脸上。那个触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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