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我身後关上的那一刻,我做的第一个动作是回头。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犹豫,不是因为想确认自己还有没有退路。是因为我想知道那扇门从里面看起来是什麽样子。我想知道如果七分钟到了我还没出去,把我关在里面的那面墙,从这一侧看,会是什麽表情。
门已经不见了。不是关上了,不是锁起来了,不是被某种机关隐藏到金属墙壁的夹层里。是不存在。我身後没有任何门,没有任何墙,没有任何金属,没有任何固T物质。我站在一片完全空白的空间里,往前看、往後看、往左看、往右看、往上看、往下看,全部都是同一种东西——不是黑暗,不是光明,不是灰sE,不是任何颜sE。是空白。是一种连「空」这个字都无法准确描述的空白。它不是什麽都没有,而是「什麽都没有」这个概念本身被cH0U掉了,只剩下一个你,站在一个连存在与不存在都失去意义的地方。
我的第一个本能反应是检查自己的身T还在不在。还在。我的手可以抬起来,手指可以弯曲,握拳的时候指甲可以掐进掌心,掌心里那条被金属盒子烫出来的浅浅红痕还在微微发烫。我的脚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平面上——不是地板,不是地面,没有材质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回馈,但我确实站着,没有往下坠。我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传来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踩在记忆湖的水面上,不会沉下去,但每走一步都会泛起一圈银sE的涟漪,从脚底往外扩散,扩散到大概一公尺的距离就消失了,被那片均匀的空白吞掉。
金属盒子在K子口袋里,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不是凉,不是冷,是跟我的T温完全一样,一样到我把手伸进口袋握住它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不再发烫了。就好像它已经完成了它唯一的任务——把我带到这里——然後就休眠了,变成一个普通的金属方块,安静地贴着我的大腿外侧。
我把手电筒打开。第一段亮度,光柱往前S出,照进那片空白。光柱的边缘很清楚,一圈笔直的圆形光晕往前延伸,然後——没有然後。光柱没有照到任何东西,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没有灰尘在空气中飘浮,没有尽头。就好像光走到某个距离之後就被空白本身x1收了,不是反S不是折S不是散S,是消失。我把手电筒关掉,打开,关掉,打开。结果都一样。
「你在浪费电池。」
一个声音从我背後传来。很近,大概一公尺的距离。我猛地转头,手电筒的光柱划过那片空白,照到一个人。一个跟我一样高、穿着跟我一样的外套、背着跟我一样的背包的人。他站在那里,没有前进一步也没有後退一步,就只是站着,手cHa在口袋里,姿态轻松得像在等公车。
他的脸,是我的脸。但不是现在的我。是更小的我。大概八岁。穿着我小学三年级最喜欢的那件蓝sE外套,袖子太长摺了好几摺,领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酱油渍——那是母亲第一次让我帮忙端菜,我把酱油碟打翻在身上的那一天留下的。他的头发b我记忆中更乱,浏海盖到眉毛,後面翘了好几根,看起来像刚睡醒。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他没有笑,没有哭,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回答,平淡到像在回答一个他已经回答过无数次的问题。「我是八岁的你。时间研究院走廊尽头的那个你。警卫给你糖果之前的那三十秒,你站在那扇玻璃门外面,透过门缝看到记忆湖的银sE水面。那个你。」
「你在这里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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