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我没有设定闹钟,但在时钟跳到一点四十六分的时候,我醒了。不是被雨声吵醒,不是被金属盒子的温度烫醒,也不是被任何外在的刺激叫醒。b较像是一种内部闹铃响了,某个深埋在意识底层的机制,在我需要醒来的时间点JiNg准地启动,然後我就睁开眼睛了。天花板那块符号形状的水渍还在,灰蒙蒙的轮廓在黑暗中反而b白天更清楚。我躺在床上看了它大概十秒,然後坐起来,把棉被摺好。不是平常那种随便折一折就丢在床尾的摺法,而是真的把边角对齐、压平整、放在枕头正下方的那种摺法。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要这样做。可能是因为不确定还会不会回来睡这张床,所以在离开之前,想把它整理成一个完整的、句点形状的姿态。
房间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收好了。书桌上的课本堆在左边,图书馆的书放在右边——那本还没还的《时间简史》在最上面。父亲的手绘地图我已经看了至少二十遍,纸张边缘因为反覆摊开又卷起,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毛边。地图上那条从排水道第三支线往下延伸的路径,被我重复描过好几次,蓝sE原子笔的痕迹压在父亲原本的黑sE墨迹上,一层叠一层,像某种只有我看得懂的立T透视图。我没有把地图放进背包,而是卷起来,用橡皮筋束好,放进外套内侧那个平常放金属盒子的口袋。金属盒子换到K子口袋,这样走路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它贴在大腿侧面的温度,那是我的倒数计时器,愈靠近目标就愈烫。
背包放在门边,拉链没有全拉,露出一小截手电筒的尾端。郭伯的折叠伞cHa在侧袋,伞柄上的「顺兴号」三个字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太清楚,但我m0得到。母亲的识别证在K子口袋,纪静的围巾在背包最底层,父亲的清单摺成小方块放在衬衫x前口袋——那个位置通常是放学生证的,但今天学生证不重要。我把房间的灯关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节奏很稳定,像一个持续了十二年的背景音乐终於要进入最後一个乐章。那块像符号的水渍在关灯之後反而变得更明显了,因为窗外路灯的光线穿过雨滴折S之後,正好打在它的轮廓上,让它看起来像在发光。
客厅的灯是亮的。不是那种通宵没关的忘记熄灭的亮,而是有人刻意坐在那里等的亮。父亲坐在他的单人沙发上,没看报纸,没改稿子,没有cH0U菸。他只是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杯热水,水已经不冒烟了。母亲坐在长沙发靠窗的位置,穿着她那件万年不变的灰sE长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瓶——不是给我装豆浆的那个,是另一个,红sE的,外壳掉漆掉得很严重,看起来用了非常多年。他们没有讲话。他们可能已经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了,从我进房间之後就开始坐,从晚餐之後就开始坐,从昨天从雨墓地回来之後就开始坐。或者从十二年前我出生那天就开始坐,一直在等这个凌晨。
「这麽早起来,」父亲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睡够了。」
「吃了没?」
「等一下路上吃。蔡伯的包子还有。」
父亲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他把那杯凉掉的热水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帮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把帽檐从外套领口里面翻出来拉好。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像在执行一套已经在脑中彩排过无数遍的程序。
「地图带了?」他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