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再见。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之後我怕自己会哭出来，而哭出来会浪费时间，浪费时间会错过根隙开启的那七分钟。我把後背包的肩带调整好，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把帽檐压低。然後我推开家门。
门外的雨，跟我过去十二年习惯的那种雨，不一样。
不是雨量不一样，不是温度不一样，不是打在身上的触感不一样。是颜sE不一样。这场雨，是透明的。从我有记忆以来，这个世界的雨一直是银sE的——不是那种明显到一眼就看得出来的银sE，而是淡淡的、在光线折S时才会显现的银sE金属光泽。如果你不仔细看，你会以为它跟普通的水没有差别。但我看过太多次了，在路灯下，在车灯前，在窗户玻璃的倒影里，那些雨滴里面永远有东西在流动，永远有细小的光点在旋转，像被搅拌过的亮粉。但现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站在家门口的屋檐下，眼前这场雨，是透明的。没有任何光点，没有任何金属sE泽，没有任何微小的银sE颗粒悬浮在雨滴内部。就是水。就是普通的水。
「你也注意到了。」雨中人从巷口走过来，黑伞稳稳撑着，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同一个角度。「从雨墓地回来之後，雨就开始变透明了。不是全部的雨，是我们附近的雨。范围不大，大概从忠孝东路三段到五段，方圆两公里左右。」
「为什麽？」
「因为你。」他把伞微微倾斜，让伞面上的积水沿着伞骨滑下来。那些滑下来的水，也是透明的。「你在雨墓地暂停了整片墓园的雨。那个动作，不是暂停而已。是你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对系统发出了一道指令——暂停删除。系统回应了你。从那一刻开始，在你周围一定范围内，雨不再包含被删除的未来碎片。它变成普通的雨。纯粹的水。」
「所以我可以控制范围？」
「目前还不行。范围是自动的，大概两公里，跟着你移动。等你从根隙回来之後——」他停顿了一下，选择措辞，「如果你从根隙回来，范围可能会扩大。或者可能会消失。取决於你在根隙里做了什麽。」
「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把伞转了一圈，伞面上的水珠向四周甩开，在路灯下画出一个短暂的银sE圆弧。但水珠本身还是透明的。「我只是雨中人，不是预言家。我的工作是带路，不是预测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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