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筷子放好,抬起头看着我。眼镜後面的眼睛没有泪水,但眼眶周围有一圈很淡很淡的红。不是哭过的红,是把眼泪忍回去时微血管破裂的红。
「我知道,」他说。「但万一呢。你妈常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机率。机率可以被计算,但永远不可能降到零。我只是把机率不为零的那个情况,先准备好。」
母亲把火锅端上桌。汤还在滚,蒸气从锅口往上冒,在餐桌上方形成一团白雾。她坐下来,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我的碗里。
「多吃点。」
「妈,我不——」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豆腐。但豆腐有蛋白质,蛋白质可以稳定血糖,稳定血糖可以稳定情绪。你需要稳定情绪。」她把豆腐压进我碗里的酱油碟,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这不是料理,是任务。」
「物理的豆腐还是化学的豆腐?」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嘴角上扬,眼睛周围的细纹挤在一起,跟父亲笑起来的皱纹一模一样。那个笑容很短,大概只有两秒,但那两秒里面,她不是时间研究院的研究员,不是管理局追捕的对象,不是另一个时间线里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她只是一个被儿子用她的笑话反过来逗笑的普通母亲。
「物理的,」她说。「不加添加物,没有经过系统处理,百分之百纯天然豆腐。」
父亲也笑了。他一边笑一边夹了一块r0U片放进自己碗里,r0U片还烫,他吹了两口气才放进嘴里。那个画面——火锅的蒸气,酱油的咸香,父亲被烫到还要y吃的表情,母亲用筷子敲他手背叫他慢一点的动作——跟我记忆中「正常」的那几个画面一模一样。不是被删除的时间线,不是系统模拟出来的幻觉,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在这个被雨声包围的夜晚里占据了整个餐桌的画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