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他把菸蒂丢进菸灰缸,拿起旁边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茶太苦还是因为他要说的话太难说出口。「你妈每天晚上回家,不管多累,都会把我的报纸从头到尾读一遍。她把那些地方新闻里提到的异常现象,跟她在实验室里观测到的时间波动,一笔一笔交叉b对。我的报纸告诉她系统在哪里删除了东西。她的仪器告诉她系统在什麽时候删除了那些东西。两个加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座标——时间跟空间的交会点,就是系统核心的位置。」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移到地图的最底部。那里有一个用黑笔画的叉叉,墨水很浓,几乎要穿透纸张。叉叉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根隙入口,预估深度地下六十二公尺,穿越旧矿坑坑道可达,坑道入口位於研究院东侧排水道第三支线。
「排水道第三支线,」我说,「我上次从那里逃出来。」
「对。」父亲点头。「你上次走的是地面层。第三支线有两层,上层是排水道,下层是日治时期的旧矿坑,後来荒废了,官方地图上已经找不到那条坑道。但我采访过一个老矿工——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他说矿坑最底层有一条横向坑道,可以通到现在研究院的地下,他说那里的岩石会发光。」
「会发光?」
「银sE的光。跟你描述记忆湖的水一模一样。」父亲把地图卷起来,用一条橡皮筋束好,递给我。「这张地图,可以带你到金属门前面。穿过金属门之後的路,我没有资料,也没办法画。那里是系统的核心区域——我跟你妈都进不去。」
「为什麽?」
「因为,」他摘下眼镜,用拇指跟食指捏了捏鼻梁,「那个区域只有核心意识相关的存在才能进入。管理局的人可以站在门口,但他们也进不去。那扇门,只为你开。」
他把地图压在我手上,手掌很重,很稳,跟那天半夜在三点十七分的客厅里握着红笔改稿的手是同一只手。我握着那卷地图,感觉到纸张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所以你这十二年,不是只是在写新闻。」
「写新闻,只是我可以公开做的事情。」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来,走进书房。我跟在後面。书房的铁柜门是开着的,里面的报纸合订本已经被搬空了一大半——那些被他挑选出来、放进防水袋、准备带去雨墓地的年份。剩下的那些还整整齐齐排在层板上,从地板排到天花板,从我出生那年排到上个月。父亲走到铁柜最底层,蹲下来,从最角落的位置cH0U出一个档案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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