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後又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雨，而是一种很细很密、像筛过的面粉一样的毛毛雨，飘在空中，介於雾与水之间。你不会听到它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但你走在路上不用一分钟，全身就会覆上一层很薄很薄的水膜，m0起来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玻璃杯表面。这种雨，b暴雨更难防备，b倾盆大雨更让人无处可逃。
撑黑伞的那个人把伞收起来之後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同一个角度——脚尖朝外十五度，脚跟着地之前会先轻轻点一下水面，像在测试水温。我走在他後面，距离大概一公尺半。再後面是母亲，再後面是父亲。我们四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直线，穿过清晨五点半的城市。街道还是Sh的，空气还是Sh的，路灯在毛毛雨中晕开成橘hsE的光团，一团一团延伸到视线尽头。
我们已经走了多久？从家里出来，经过顺兴号，经过永和豆浆大王，经过学校後门那条被芒草淹没的小路，经过旧工业区的铁丝网围墙——围墙後面就是时间研究院的灰sE建筑物，在毛毛雨中看起来像一座沉睡的堡垒。我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母亲没有看。她直视前方，g着父亲的手臂，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像一个已经把所有情绪都用光的人。
「他还在那里。」撑黑伞的那个人忽然说。
「谁？」
「管理局局长。他亲自坐镇记忆湖。从你逃走之後就没有离开过。」他没有回头，语气像在描述天气。「他在等你回去。」
「他为什麽那麽确定我会回去？」
「因为，」他终於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他读过你的档案。他知道你这种人，不可能放着问题不管。」
「什麽叫我这种人？」
「就是看到问题就想解、看到谜就想破、看到不对劲的事情就一定要追到底的那种人。」他把头转回去，继续走。「我也是这种人。或者说，我们都是。这是我们的原厂设定，删不掉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