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排水道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说「亮」可能不太准确。这个世界的白天从来没有真正亮过,云层太厚,雨水太密,yAn光被挡在外面,像一个被窗帘彻底封Si的房间。所谓的白天,只是黑夜被稀释之後的版本,从黑sE变成灰sE,从灰sE变成稍微淡一点的灰sE,然後在某个你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又悄悄滑回黑sE。我在这样的灰sE里走了四十分钟,沿着旧工业区的边缘,穿过那条永远在施工却永远修不好的联外道路,再转进我认得的第一条街——忠孝东路三段,巷口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豆浆店,铁卷门永远只拉到一半,蒸笼的白sE蒸气从门缝里冒出来,跟雨雾搅在一起,分不清楚哪里是水气哪里是食物。
豆浆店的老板姓蔡,名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永远穿着同一件白sE围裙,围裙上面绣着「永和豆浆大王」,但那个「王」字已经脱线脱到快变成「土」了。他站在煎台前面,铲子翻动着蛋饼,铁板上的油遇到雨水会发出很激烈的滋滋声,那种声音在凌晨的街道上听起来格外响亮,像某种孤独的倒数。他抬头看到我,铲子停在半空中。
「阿彦?你怎麽这麽早——不对,你怎麽全身Sh成这样?你没带伞?」
「忘了。」
「你爸知不知道你跑出来?」
「不知道。」
蔡老板把铲子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店里走出来。他站在遮雨棚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淋到雨,但他没有往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表情很像郭伯那天晚上的表情——知道一些事情,但不确定要不要说。
「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我打个电话给你爸。」
「不用。我要回家了。」
「你确定?你脸sE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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