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他说,声音跟我一模一样,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张被熨斗烫平的纸。「我是那个在根隙里面失败的你。你跟最原始的林彦对话,失败了。你没有说服他。你没有找到第四条路。根隙关闭的时候,你没有出去。」他指着自己空洞的眼睛。「你变成了我。困在这里,跟其他所有失败的版本一起,成为根隙的一部分,等待下一个你来接bAng。然後下一个你也会失败,也会变成另一个我,也会站在这里,等待再下一个你。这就是循环。主角自杀变成雨,雨落回过去,过去的主角淋雨,淋雨的主角自杀。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你怎麽知道我会失败?」
「因为我就是你。」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从手腕横切过去,切得很整齐,像是用美工刀一刀割出来的。疤痕没有癒合,边缘还渗着银sE的光点。「这是在根隙里面被时间割伤的。你接下来也会被割伤。不是身T,是意识。你会在最关键的那一刻,犹豫。然後错过门关闭的时间。然後你就会变成我。」
「你在说谎。」
「我当然在说谎。」他把手收回去,cHa回口袋。嘴角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那个笑容,跟雨中人在巷口用唇语说「不急,还有时间」的笑容一模一样,但方向相反——不是往希望的方向,是往绝望的方向。「我说谎,是因为我是你,而你也会说谎。你骗自己说第四条路存在,你骗自己说可以说服他,你骗自己说你不会失败。但你知道吗——前面十一个都这样骗过自己。他们在踏进根隙之前,都跟你一样,口袋里装着父亲的地图,脖子上围着纪静的围巾,背包侧袋cHa着郭伯的折叠伞,心脏的位置放着母亲的记忆湖样本。他们都准备好了。他们都失败了。」他往前踏一步,脸凑得很近,近到我可以从他空洞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你凭什麽不一样?」
我没有退後。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知道退後没有用。在这里,在根隙里,在这个所有时间线所有分岔所有没被选择的路都汇聚在一起的地方,退後只是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前进。
「因为我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什麽?」
「他们走进根隙的时候,是一个人。」我把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拿出父亲的地图。摊开。地图上的线条在珍珠sE的光芒里微微发亮,红sE蓝sE黑sE,每一条线都是我父亲用十二年的地方新闻一条一条画出来的。「我有这个。我有火锅在等我回去吃。我有母亲说我儿子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我有父亲在清单上写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你知道去哪里找。我有纪静把围巾围在我脖子上说这是姊姊的命令。我有郭伯在我背包侧袋塞折叠伞。我有蔡老板泡了八个小时不加糖就自然甜的豆浆。我有记忆湖样本。我有六百万条时间线里的所有人,全部塞在一个掉漆的红sE保温瓶里。」
十二岁的我沉默了。他空洞的眼睛里,那个我的倒影开始变形,从清晰变模糊,从模糊变晃动,像是在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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