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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两条时间线,在完全不同的频率上,短暂交会时产生的共振。」他把手从膝盖上移开,身T往前倾,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东西,不是银sE不是金sE,而是更接近透明的、被光照亮的纯粹。「它们被删除的时候,各自剩下最後一个音符。那些音符没有机会被放在一起。但它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它们在同一条原始时间线上,被删除的时候才分裂成两个碎片。现在我们用我们的心跳当作节拍器,把它们重新叠在一起——」

        「它们就短暂地复活了。」

        「不是复活。是被记得。」他站起来,走到栏杆旁边,看着远方那片正在从灰sE转变成浅蓝sE的傍晚天空。云层还在,但愈来愈薄,薄到可以看见云层後面的第一颗星星。那是金星,很低很亮,在蓝灰sE天幕上像一颗被遗忘的银sE光点。「时间线被删除之後,唯一留下来的,是它们的频率。那些频率没有质量没有能量没有位置,但它们存在。只要有人记得它们的频率,只要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心跳去对准它们——」他转头看我,「——它们就没有真的消失。它们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不是未来,不是过去。是音乐。」

        那天之後,我们开始做一件事。不是刻意的,b较像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晚上,母亲加班的日子,父亲改稿的日子,纪静看电视的日子,两个雨中人在yAn台收伞的日子——我们两个坐在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折叠床,中间隔着四十公分的走道,关灯,闭上眼睛,各自听自己骨头里的声音。他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五拍的节奏。我用手指在床沿敲八拍的节奏。两个节奏在黑暗里各自运行,像两条平行的轨道,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交集。但每隔一段时间,它们会在某一拍JiNg准地交叠,产生一个短暂的和弦。一开始大概要好几分钟才能对上一次,後来愈来愈频繁,愈来愈准确。不是因为我们在计算,是因为我们的身T开始记住了。心跳跟心跳之间,节奏跟节奏之间,林彦跟林彦之间——我们开始发展出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一种只有两个共享同一段DNA、同一个名字、同一块天花板水渍的人才能建立的通讯协定。

        偶尔,纪静会站在房间门口,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靠着门框,听我们敲节奏。她听不到杂音,但她可以听到我们敲在床沿跟膝盖上的节拍声。她说那听起来像两个人在用只有彼此听得懂的密码交谈。两个雨中人偶尔也会进来,他们也听不到杂音——他们虽然是林彦的版本,但他们从来没有进入过根隙,没有被时间粒子烧灼过骨头,所以他们的意识接缝处没有卡着那些时间线的残留频率。但他们可以听到我们敲出来的节奏。他们说那听起来像雨滴落在不同材质的表面上——一个落在遮雨棚,一个落在柏油路,两个声音不一样,但都是雨。

        母亲是最後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不是因为她不关心,是因为她太忙了。研究院的工作在管理局撤离之後暴增了好几倍,她每天回家都快半夜了,洗个澡之後通常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但有一天晚上她提早回来,经过我们房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规律的敲击声——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她没有敲门,只是站在走廊上,静静听了很久。隔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她忽然说:「昨天晚上你们敲的那个节奏,最前面五拍,是巴哈的G小调赋格开头。」

        原始林彦放下筷子,看着她。

        「巴哈?」

        「巴哈。十八世纪的德国作曲家。G小调赋格,BWV578。」她把荷包蛋翻面,蛋h半熟,边缘微微焦脆。「我大学的时候修过一门音乐欣赏的通识课,整个学期都在听巴哈。赋格的结构是用多个声部交织而成的,每一个声部各自,但在某些特定的节点上会形成和声。」她把煎好的蛋放进父亲的盘子里,然後转头看着原始林彦,表情跟她在记忆湖边缘C控仪器时一模一样——冷静、专注、正在把一个复杂的现象拆解成可以C作的步骤。「你刚才说你们在骨头里听到的那些杂音,每一个频率都来自不同的时间线,各自,各自运行,但偶尔会在某个时间点上形成短暂的和弦——这个描述,跟赋格的结构非常接近。」

        原始林彦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开始在餐桌上轻轻敲着,五拍。我放下筷子,在餐桌上敲八拍。两个节奏在荷包蛋的热气跟酱油的咸香之间各自运行,绕了好几圈,然後在某一个瞬间——对上了。那个微弱的第三音在餐桌上空自动生成,很轻很细,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的边缘。母亲听到了。不是那个第三音——她听不到杂音,但她可以从我们手指停止敲击的那一瞬间,从我们两个同时抬头看对方的动作里,从我们眼睛里面那个「你也有听到对不对」的确认里——知道那个和弦刚刚降临了。

        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後坐下来,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专注、跟她在研究室里推导公式时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我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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