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不一样。我的是五下。」他在黑暗中深x1一口气，然後慢慢吐出来。「这代表不同的人，接收到不同时间线的残留频率。你的意识跟某一条时间线共振，我的意识跟另一条共振。但那些时间线都被删除了。」
「所以我们听到的是——」
「墓碑。」他轻轻说出那两个字，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哀伤。「那些被删除的时间线，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变成很细很细的频率碎片，散布在时间树的根部。有些人——跟系统核心有关联的人——偶尔会接收到那些碎片。那不是幻听，也不是灵异现象。那是物理。是时间粒子衰变之後残留的微量震动。」他停顿了一下，折叠床又吱了一声，他换了个姿势。「我们是唯一听得到的人。你跟我。两个林彦。永远无法证明给别人听，因为那些频率不存在於任何正常的声波范围里。但我们知道它们是真的。」
「所以这是後遗症。」
「对。这是代价。系统不会因为你关掉它就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它已经运作了二十一年，删除了无数条时间线。那些时间线留下的残骸，不会自己消失。它们需要有人记得。有人听到。」他又翻了一个身，这次是仰躺，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所以我们听得到。」
接下来几个礼拜，我们开始试着去辨认那些杂音。不是用科学仪器——那些频率没有任何仪器可以侦测，母亲从研究室借回来的携带式光谱分析仪对它们完全没有反应。我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听。用心跳计时，用记忆记录，用两个人各自听到的片段去拼凑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完整的拼图。
我们发现了一些规律。首先，杂音不是随时都有的。它在一天里大概出现三到四次，每次持续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出现的时间没有固定，但最常在傍晚——就是以前雨势通常会突然变大的那个时段——出现。其次，杂音的内容不是随机的。它有结构。沙沙声不是杂讯，b较像是一层覆盖在旋律上面的薄膜。薄膜底下的东西，偶尔会穿透出来，形成短暂的音符或和弦。但薄膜太厚了，穿透出来的片段太短，无法辨认旋律的全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听到的片段，是不一样的。我的心跳频率对应的片段，跟他心跳频率对应的片段，来自不同的时间线，属於不同的「音部」。把它们拼在一起，会形成一个很简陋的、但确实存在的和声。
发现这件事的那天傍晚，我们坐在yAn台上。两个雨中人在旁边收伞——虽然雨停了，他们还是习惯带着伞，伞面乾了又ShSh了又乾，已经Ga0不清楚是在挡雨还是在挡习惯。纪静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颗橘子口味的糖果，剥开又包回去，剥开又包回去。原始林彦坐在我对面，背靠着栏杆，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我在做一样的事。我们各自在听自己骨头里的声音，然後用敲击的方式把它表现出来。他的节奏是五拍一个循环，我的是八拍一个循环。两个循环各自，听起来完全不相g。但在第三十七个循环的时候，两组节奏忽然对上了——不是同步，是对位。他的第五拍落在我的第八拍正中间，形成一个短暂的、只有一拍长的交叠。那个交叠的音，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敲出来的，而是两组节奏撞在一起之後，在空气里自动生成的第三个音。那个音很轻很细，但非常乾净，像雨滴从很高的地方落入水面，像金属盒子在雨墓地里第一次发烫，像母亲在记忆湖边缘数到三之前深呼x1的那一口气。
纪静把糖果剥开。两个雨中人同时停止收伞的动作。原始林彦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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