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
「不要钱。这是你爸昨天付的。」他看到我露出困惑的表情，补充了一句，「你爸昨天半夜跑来店里，说他儿子两天後要出远门，问我可不可以先把钱放着，这两天不管你要吃什麽，都从那笔钱扣。我说好。然後他把钱包打开，全部钞票都放在我柜台上，说不够再跟他说。我数都没数，直接收进收银机。」他把蒸笼铁盖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你爸这个人，做什麽事都很省。买报纸要等打折，喝茶要泡到没味道才换茶叶，改稿用的原子笔用到没水才换笔芯。但他昨天晚上，把整个钱包都放在我这里。」
「为什麽？」
「因为他怕你出门的时候，他没有机会帮你结帐。」蔡老板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壁的挂钩上，背对着我，声音很平稳，但我注意到他挂围裙的动作b平常慢了大概两倍。「你爸这个人，不擅长说再见。他用他自己的方式送你。他把钱包放在我这里，意思是——你一路上，不管经过哪一家店，都可以吃饱。他没有办法陪你去，但他可以确保你不会饿着。」
我握着那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沙包，站在豆浆店的遮雨棚下，看着蔡老板把铁卷门拉下来。铁卷门撞到地面的那一刻，整个店面暗下来，只剩下门口那盏永远不关的小灯，在灰蒙蒙的午後里发着橘hsE的光。我把包子放进外套口袋，包子很烫，烫到透过塑胶袋跟外套布料还是可以感觉到热度。
晚上，母亲煮了火锅。
不是什麽特别的汤头，就是酱油加高汤块，便宜的那种，煮起来整间屋子都是咸香味。她从冰箱里拿出高丽菜、豆腐、金针菇、还有冷冻r0U片。分量不多，刚好三个人够吃。她没有问我要不要帮忙，只是把砧板放在流理台上，开始切高丽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规律，答答答答答答。我坐在餐桌旁边，看她切菜的背影。她没有穿白袍，穿着一件很旧的灰sE长袖，袖口有脱线的痕迹，後领口的标签因为洗太多次已经褪sE褪到完全看不清原本的图案。她的头发还是绑着松松的马尾，好几缕发丝从橡皮筋里滑出来，垂在肩膀上。这个背影，跟她站在记忆湖平台上C控仪器的背影，跟她挡在我面前面对七把黑伞的背影，跟她蹲在雨墓地水洼边用手指戳静止雨滴的背影，是同一个背影。都是何若婷。都是这个nV人。她在时间研究院里是顶尖研究员，在管理局面前是无法被驯服的顽抗者，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是花了七年把nV儿传送到安全之地的母亲。但她现在在这里，在家里的厨房，用最便宜的高汤块煮火锅。
「妈。」
「嗯？」她没有回头，刀继续规律地落在砧板上。
「明天晚上我要去雨墓地集合。两个雨中人跟纪静会在那里等我。」
「我知道。」她把切好的高丽菜放进汤锅里，拿起豆腐，开始切。豆腐很软，她下刀很轻，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大小一模一样。「你爸跟我说了。凌晨两点出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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