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一条被删除的时间线,那个我——」
「那个你,是第一个自杀的你。」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雨墓地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在暗光里依然很清楚。那是我的眼睛,同一双眼睛,同一个虹膜的颜sE,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是我这辈子都不希望装进自己眼睛里的东西。
「那是最原始的你。」他说。「那个你在时间树的根部,发现了时间分岔的真相。他发现每一秒钟,时间都在分出新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代表一个可能X,每一个可能X里都有一个他。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有无数个自己,在无数条时间线里,重复同样的痛苦,同样的错误,同样的循环。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他创造了系统。」
「不对。」雨中人摇头。他举起手指向我们周围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柱墓园,手臂画了一个很大的弧形,把所有的水柱都框进去。「他没有创造系统。他把自己变成了系统。他把自己的意识分解成雨水,渗透进时间树的每一个分支,用自己去筛选哪些时间线应该存在,哪些应该被删除。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统一所有的自己,让只剩下一个版本。但系统一旦开始运作,就停不下来了。」
「为什麽?」
「因为,」他看着我,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谜底,「只要还有一个林彦活着,系统就会继续运作。系统的核心指令是确保林彦存在。这个指令是你写进去的。最原始的你,亲手把这个指令刻进了系统的核心。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那些来不及长大的自己。结果——」他转头看向那片墓碑海洋,「他只是在制造更多来不及长大的自己。」
雨在这时候忽然变大了。不是暴雨那种瞬间加大的变大,而是毛毛雨的密度慢慢增加,一滴变两滴,两滴变四滴,四滴变八滴,最後整个空气里的水分浓稠到呼x1都像在喝水。雨墓地里的水柱在雨中依然矗立着,水柱表面的水流加速了,哗啦哗啦,像同时有几千几百条小溪在奔流。
「所以,」我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小,「我要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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