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我说。「你帮我爸瞒了我十二年。」
蔡老板没有否认。他只是走回煎台前面,翻了一下那张快煎焦的蛋饼,然後说了一句话,语气跟郭伯一模一样。
「这年头的雨,跟以前不一样了。早点回家。你爸在等你。」
我继续走。忠孝东路三段接四段,四段接五段,每一段都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家,每一家店的老板看到我都会露出跟蔡伯类似的那种表情——知道你发生了什麽事,但不会问,只会用眼神说「赶快回家」。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住了一辈子的社区里住着这麽多知道我秘密的人。或者说,不是我的秘密,是我们家的秘密。林家的秘密。何若婷的实验,林世楷的报纸,林彦的T质,纪静的存在——这些事情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我从小到大走过的每一条巷子、经过的每一间店、打招呼的每一个邻居,全部编织在一起。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不说。
我家的那条巷子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家门口的灯是亮的。
不是玄关那盏感应式的小灯——那盏灯永远亮着,不稀奇。我说的是客厅的大灯。从窗户透出来的光是暖hsE的,在灰蒙蒙的清晨里看起来像一颗被包在棉花里面的灯泡。那个时间点,父亲应该还在睡觉。他是夜猫子,通常凌晨两三点才睡,早上九点以後才会起床。现在才六点不到,客厅的灯却亮着。他醒了。或者他根本没睡。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一分钟。雨还在下,我已经全身Sh透,再多淋一分钟也不会更Sh。但我就是没办法伸出手去按门铃。我口袋里有三样东西:母亲塞给我的识别证、纪静塞给我的金属盒子、还有郭伯塞给我的折叠伞。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大概不到三百公克,但我觉得自己的口袋重到快把外套扯破。
门自己开了。
不是那种戏剧化的「自己打开」,而是有人从里面转开门把,把门推开。父亲站在门框里,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格纹睡衣,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歪的架在鼻梁上,右手还握着一支红sE原子笔——他改稿用的那种,笔尖的墨水已经乾掉一半。他看起来像一个在书桌前坐到睡着、被某种第六感惊醒、然後发现儿子不在房间里的中年男人。
「你回来了。」他说,语气平静到不像是看到自己十二岁的儿子在清晨六点全身Sh透地站在家门口。他b较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就预料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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