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吗?
在啊。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一个人愿意确认她在不在,对她後来的人生会有多重要。很多年以後,当她总是把自己关起来,总是怕麻烦别人时,她会一遍一遍想起,曾经有人这样等过她。不是要她立刻变好,不是要她交代所有事,只是问她还在不在。
她继续写。
谢谢你在我说想看海的时候,真的跑去海边,录了一段海浪给我。那时候我没有站在海边,可是我听见风声,听见浪声,听见你数位相机上的吊饰抠抠作响。你可能不知道,那段影片後来在我心里放了很久。因为那不是一句我喜欢你,也不是什麽很大的承诺。那只是你把我说过的一句话记下来,然後真的替我去做了。
她想起那段海浪,想起澎湖。原来小子和海之间,一直有一条很安静的线。十七岁时,他把海录给她;二十五岁时,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澎湖。两次她都没有真正站在他身边看海。第一次是因为他们太年轻,太远;第二次是她太累,太害怕。那片海好像一直在等他们,可是他们终究没有一起抵达。
她的笔慢了一点。
谢谢你记得我喜欢麦香鱼套餐,记得我Ai喝咖啡,记得我很会嘴y,很会想太多。谢谢你叫我少喝一点咖啡,叫我早点睡,叫我出去很久要先说。以前我总觉得你很烦,後来才知道,那些很烦的话里,有很多关心。你不是很会说温柔话的人,你把温柔放在那些命令里,放在一句一句很不客气的叮咛里。
写到这里,小鬼笑了一下。
小子如果看到,可能又会得意。可能会说,你现在才知道。可能会说,我早就说过了。她几乎可以想像那种语气。隔了那麽多年,她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他的声音,可是她记得他的口气。那种有点霸道、有点幼稚,又很怕她真的不见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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