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谎。」林予安站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站起来的，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麽这麽大，只知道他不能再听下去了。不能再听这个人说「二十年的朋友」，不能再听这个人说「我怎麽可能骗他」，不能再听这个人把所有的错都推到爸爸身上。
「旁听席请坐下。」法官说。
「法官，他是受害者家属——」张律师说。
「我知道。但请坐下。」
林予安坐下来了。他的手在发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傅承渊转头看他，那双黑眼睛里有光——不是琥珀sE的，是另一种。是担心的、紧张的、像在问「你还好吗」但不敢说出口的光。林予安对他点了点头。我没事。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他看到了。
庭审继续。张律师传唤了证人——那个当年周志远公司的会计。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nV人，头发有点白，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蓝sE外套。她站在证人席上，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2017年，周先生叫我把林先生的钱转走。他说，这是投资。但我看了那些合约，那些公司根本不存在。我问他，这样没问题吗？他说，没问题，林先生不会发现的。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会怎样。他是老好人。」
法庭里很安静。安静到林予安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和他第一次在直播里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一样快。他想到爸爸，想到那个被叫了二十年「老好人」的爸爸。老好人——意思是容易被骗，意思是不会拒绝，意思是被人T0Ng了刀还会问「你的手有没有受伤」。周志远就是这样想的。他从第一天就知道，爸爸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怎样。因为他是老好人。
法官看着周志远。「被告，你有什麽要问证人的吗？」
周志远的律师站起来，问了几个问题——「你确定是周先生指示的吗？」「你有证据吗？」「你为什麽现在才出来作证？」证人一一回答，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豫。她说，她有证据——当年的笔记本，每一笔转帐都记在上面，日期、金额、帐户、周志远的指示。她说，她现在才出来作证，是因为她看到新闻，知道有人在告周志远。她说，她已经等了五年了。
庭审在中午休庭。法官说，证据充分，继续审理，下次庭期在两周後。她敲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走进後面的门。法庭里的人开始移动——律师收文件、书记官整理笔录、旁听的人站起来。林予安坐在第一排，没有动。他的手还放在那个牛皮纸袋上，里面是爸爸那些文件的备份。他没有打开，但他知道那些字还在——伪造签名、被转空的帐户、甜言蜜语的陷阱。每一页都是一个证据，每一页都是一个伤口。
「予安。」傅承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那只手是温热的，从掌心传到指尖。
林予安抬头。那双黑眼睛就在面前，很近，近到可以看到瞳孔最深处的琥珀sE。他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走吧。」傅承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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