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动,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一滴泪终于砸在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雾。她想起上个月谢澜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配图是实验室新调试成功的神经接口原型机,文字只有八个字:“进度顺利,勿念,保重。”
勿念。他向来如此。所有沉重的、锋利的、灼热的东西,他都习惯自己吞下去,再朝她笑一笑,说“没事”。
回到宿舍已近凌晨三点。董那那裹着厚毯子缩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说董!你吓死我了!到底谁出事了?是不是……是不是阿野?”
看说董脱下沾雪的外套,挂进衣柜最深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谢澜。”
“谢澜?”董那那愣住,随即拍腿,“对对对!就是那个天天跟你一起泡实验室的学长!上次我还见你们在数据室门口讨论什么‘拓扑优化’,他给你递咖啡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他进了ICU。”看说董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脾破裂,颅内出血。”
董那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半张着,像条离水的鱼。几秒钟后,她猛地跳起来:“卧槽!那你还回来干啥?!赶紧回去守着啊!”
“守不住。”看说董转身拧开热水壶,哗啦啦倒进搪瓷杯里,水汽蒸腾,“医生说,二十四小时内是危险期。他能不能醒,看命。”
董那那哑然,手足无措地搓着毯子边,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等等!你俩是不是……那个?!”她压低声音,眼神闪烁,“我听项目组学姐八卦,说谢澜毕业答辩那天,导师问他未来规划,他直接说‘等看说董读完研,一起把说鲸科技做成全球第一的脑机接口公司’……”
看说董没应声,只盯着杯中晃动的水影。水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憔悴,眼下发青,嘴角向下抿着,没有一丝活气。她抬手,把那杯水泼进洗手池。水流冲走倒影,也冲走一点虚浮的幻觉。
第二天一早,她没去实验室,径直去了协和。ICU外的长椅上已经坐着个穿灰色羊绒衫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低头翻一份《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目光精准地落在看说董脸上,平静,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看说董小姐?”女人合上杂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是谢澜的母亲,沈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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