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就像以前一样"这几个字,想了一下。以前,以前是什麽样的?以前是她做饭,他吃,她洗碗,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以前是她靠在他肩上,他闻着她头发里的香味,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以前是她问他今天过得怎麽样,他说还行,然後话题就断了。以前是很多个平淡的夜晚,平淡到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平淡到他忘了这种平淡也是一种奢侈。
他说:好。他的手指在萤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按了发送。很及时的邀约,他想。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到他以为这是天意。
定好见面的日期之後,他把那瓶东西从储物格里取出来。储物格在书房的书架後面,是一个隐蔽的暗格,他亲手做的,大小刚好能放一个小瓶子。瓶子是棕sE的玻璃,标签已经被撕掉了,只剩下一点胶痕,用手指能m0到。他在书房里,拿出他提前备好的那两只酒杯。酒杯是高脚杯,水晶的,杯壁很薄,对着光看能折S出彩虹的颜sE。他用手套处理,把YeT注入了一瓶红酒里,注入的量他算过,足够。他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他把两只酒杯分开放,一只他要带去的,一只留在书房。那只留下的他擦了很多遍,用酒JiNg棉片,一遍又一遍,确认乾净,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然後装进一个布袋里,一并带去。那个布袋是灰sE的,上面印着某个茶叶品牌的名字,很普通,不会引起注意。到时候用来伪装现场,用来制造一个他从未碰过那只杯子的假像。他做这些的时候,手很稳,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做JiNg密手术的人。每一刀都要准,每一针都要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做完,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书房的灯是暖hsE的,照在书架上,把那些书脊照成一排一排的暖sE。他想起那个护士。那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不是刻意压着,是真的没有再想。那件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事,远到像别人的故事。他那时候还年轻,还没有现在这麽稳,手抖了两秒钟,後来再没抖过。那两秒钟的颤抖,像一个小小的警告,告诉他不能再有下一次。他记住了,从那以後,他的手一直很稳,稳到他自己有时候都忘了它曾经抖过。
他现在的手很稳。他把书房的灯关掉,出来,关上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然後归於寂静。
见面前一天,他收到陈圆圆发来的消息:我做了J汤,你明天来喝。消息後面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hsE的,眼睛是弯弯的。他看着那个笑脸,想了一下她发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是不是也在笑,是不是笑得跟这个表情一样假。他回:好。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去卧室。蒋婉已经睡了,呼x1很轻,很均匀,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他在黑暗里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事情。
他想到蒋婉,想到她白天说的话,想到她最近的变化。她变得更安静了,更淡了,像一杯被稀释了很多次的茶,味道还在,但已经淡得需要仔细品才能品出来。他想到孩子,想到那份信托档,想到那个数字。他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平时一样,很清晰,一个零都不差。那个数字很大,大到可以改变很多事,大到可以让他做很多他以前不敢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睡得很好,那晚没有做任何梦。睡眠像一潭很深的水,他沉下去,沉到底,然後被闹钟的声音拉上来,中间什麽都没有,没有梦,没有醒,只有一片黑sE的、安静的、什麽都没有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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