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初夏,午後常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雨後的温州街,空气里有一种被洗刷过的、带着柏油路余温与老房子木头霉味的复合气息。那种味道是卑微的,却也是极其亲切的,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不声不响地坐在你身边。
我撑着一把半旧的透明雨伞,漫步在那些熟悉的窄巷里。书斋里的稿件已经寄出,翻译的工作告一段落,灵魂似乎也随之进入了一种「半真空」的轻盈状态。
转过一个街角,一栋正在进行修复的老式日式官舍x1引了我的注意。那房子的屋顶已经被掀开,露出了内里交错如骨骼般的桧木梁架。脚手架林立,空气中飘散着新鲜木料的清香与乾燥尘土的气息。
在那堆瓦砾与图纸之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Sh了脊背的蓝sE工装,正弯下腰,用一柄JiNg细的水平尺测量着一根门柱的倾斜度。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彷佛那不是一根腐朽的木头,而是一位沈睡中的古老灵魂。
「何先生。」我轻声唤道,声音在雨後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何庆僵了一下,随後缓缓转过头。他的脸庞b在大理分别时消瘦了一些,皮肤被烈日晒成了一种沈稳的古铜sE,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看见我的瞬间,绽放出了一种如同撒马尔罕晨曦般的、透明的光彩。
「姜予。」他放下手中的仪器,拍掉手掌上的木屑,大步向我走来,「你怎麽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微微一笑,心底那道最後的褶皱在此刻终於被抚平了,「或许,这就是你在信中说的座标的重叠。」
我们在工地旁的一间窄小甜品店坐下。那店只有两张靠窗的木几,案头cHa着一枝半乾的小苍兰。何庆点了两份台北最家常的甜点:「桂花蜜芋头」。
何庆看着碗中那几块被炖得sU软、sE泽粉紫的芋头,语气里有一种回归後的踏实,「这芋头是台甲产的,质地最是紮实。它不需要繁复的香料,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与温度的火候。」
我舀起一块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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