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什麽?」
「杂音。」他把书阖起来,放在茶几上。书页在阖上的瞬间扬起一小团灰尘,在台灯的光线里翻滚了一下然後沉淀。「从根隙回来之後,一直都有。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他停顿,选择措辞,「是骨头听到的。在根隙里待过的人,骨头会记住时间粒子的震动频率。出来之後,那个频率没有消失,只是变小了。小到大部分时候我不会注意到。但偶尔——」他把手贴在x口,手掌压在锁骨正下方,那个位置跟我放金属盒子的口袋位置一模一样,「偶尔它会突然变清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调频,调到一个跟我的心跳共振的频道,然後我就听到了。」
「听到什麽?」
「很多东西。」他闭上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球在轻微转动。那不是看到幻觉的转动,是聆听某种非常复杂、非常多层次的声音时,大脑在努力解析每一个声部的转动。「被删除的时间线,没有完全消失。它们的残留频率还卡在时间树的根部,像卡在牙缝里的碎屑。系统停摆了——或者说改写了——但那些残留频率还在。它们没有地方去。一部分被记忆湖x1收,一部分被雨墓地存档,还有一部分——」他把手从x口移开,转头看我,「还有一部分,留在我的意识里。因为我是最靠近系统核心的人。我是第一个林彦。我把自己跟系统绑在一起太久了。解开之後,会有一些碎屑卡在接缝处。」
「所以那不是幻听。」
「不是。是真实的声音。但不是声波。是时间粒子残留的震动。」他把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皮革表面,规律的、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同步的节奏。「大部分时候,听起来像收音机没调好的那种沙沙声。但偶尔——很偶尔——沙沙声会突然变成旋律。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後又变回沙沙声。」
「什麽旋律?」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正在思考怎麽回答。他把茶几上的书重新拿起来,翻到某一页,又翻到另一页,像在找某段文字。最後他放弃了,把书放下,转头看着我。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他指着自己的x口,然後又指着太yAnx,然後放弃了JiNg确描述,「——用全部去听的?」
「根隙里听过。那些不同版本的我在说话的时候,不是用声音说话,但我听得到。」
「对。类似那样。」他把身T往後靠,後脑勺压在沙发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那块正在慢慢变成透明的——不对,现在是晚上,水渍又变回原来的形状,灰灰的,轮廓模糊。「但不是说话。b较像——和弦。很多条时间线叠在一起发出的和弦。每一个被删除的未来,都不是沉默的。它们有自己的频率,自己的音高。那些频率卡在我的意识接缝处,有时候会同时震动,震动的频率如果刚好对上,就会形成一个短暂的和弦。那个和弦——」他闭上眼睛,「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也是我听过最难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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