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想过很多次,如果真的要写一封信给小子,第一句应该要写什麽。

        她想过写,好久不见。可是他们早就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可以放下的人。她想过写,你过得好吗。可是这句话太像一般朋友的寒暄,轻得不像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麽长的时间。她更想过写,对不起。可是如果一封信从对不起开始,好像又会把那些年全部拉回伤口里,像她只是为了求一个原谅,才在很久以後重新开口。

        她最後没有真的寄出那封信。

        她不知道可以寄到哪里。小子在哪里,过着什麽样的生活,身边有谁,还有没有使用以前那些帐号,她都不知道。也许他已经换过很多次email,换过很多支手机,换过很多种生活。也许他早就不再想起那些旧名字。「小鬼」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很久以前青春里的一个称呼,偶尔想起,会笑一下,然後继续现在的日子。

        可是有些话,即使不寄出去,仍然需要被写下来。

        那不是为了打扰谁。只是感谢、歉意和祝福在心里放了太久,最後总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停。她不能再回到十七岁,不能再回到二○○六年八月二十二日,更不能回到二○一○年那个没有去成澎湖的晚上。可是她可以在很多年後,替那个一直没有好好说再见的自己,写下一封不寄出的信。

        小鬼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纸。

        一开始,她只是看着空白的地方,很久都没有落笔。长大以後,她很少再像年轻时那样,把重要的话一字一句写下来。大部分的讯息都变得太快,手机里的字可以立刻送出,立刻删掉。可是她知道,写给小子的信不适合太快。它应该慢一点。像当年她抄下他的email那样,慢慢写,慢慢想,让手指知道那些话的重量。

        她终於写下第一句。

        小子,好久不见。

        写完,她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划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