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有继续追问,只提醒她不要太晚回家。小鬼嗯了一声,低头把书包拉链拉上。她其实没有真的要带很多东西,可是不背书包又太像特别出门。她塞了几本课本进去,还放了一本根本不会看的笔记,让自己看起来像真的只是要去买书、借笔记、顺便晃一下。她觉得自己很荒谬,明明只是去见男朋友,却弄得像要出任务。

        出门前,她又照了一次镜子。

        白sE上衣,牛仔K,头发绑起来又放下,放下又觉得太热,最後还是绑了起来。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很陌生。平常上学时她不会这样看自己,可是今天她会想,小子看到的会不会就是这个样子。他会觉得她跟想像不一样吗?会不会觉得她很普通?会不会一看到她就笑?

        想到这里,她立刻在心里骂他。你敢笑我试试看。

        走到公车站时,太yAn已经出来了。路边早餐店还有人在排队,机车一台一台从她面前骑过去,空气里有油烟味和夏天早上的热气。小鬼站在站牌旁边,书包背在肩上,手心有点汗。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过就是见面。她每天跟小子聊天,聊了那麽久,他又不是陌生人。可是另一个声音马上接着说,对,他也不是完全熟的人。她知道他的字,知道他的语气,知道他很烦,知道他很容易开心,也知道他心里有一个很小很怕被丢下的地方。可是她不知道他站在她面前时会是什麽样子。

        公车来了。

        她上车,投币,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往台北车站开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後退,心跳也跟着一段一段往前推。她本来想在车上背几个英文单字,拿出小卡以後看了两眼,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waiting。她看到这个字时,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是这个字。小子现在是不是也在等?还是已经在路上?

        那时候没有手机可以让她随时问他到哪里了。这点让小鬼更紧张,也让见面这件事更像真的约定。他们不能一路传讯息确认,不会有「我快到了」「我在几号出口」「你在哪里」这种即时补救。说好在哪里,就只能到那里。说好几点,就要在那个时间出现。人如果没有来,另一个人就只能等。

        她忽然想到小子说:「我等你。」

        这三个字平常在萤幕里出现时,她觉得有点甜。真的走在路上时,却变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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