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在我身上,幽幽说道:“奴家说起梁家,说起孩童的事时很多,但似乎很少提起在聚香苑时的经历,夫君也从未问过。”
我揽住她的肩膀道:“我虽然不会读心术,但也明白这并不是一段令人愉快的过往。”
“嗯……”梁清漓吸了口气,轻声道,“爹爹并没有指望奴家真的能够靠念书弄文做出什么成果来,但因为家中无儿子,一直以读书人的要求来对待奴家。而奴家虽然没有夫君如此聪明绝顶,但亦一直对自己的腹中墨水有几分自傲。人们都说,未来能够娶梁家女儿的,会有个聪慧过人贤内助。”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道:“然而,赈灾案被揭发后,严觅捏造的那些罪证令梁家遭受了无妄之灾,奴家也沦为风尘女子。曾经的那些向往,那些爹娘恳切的培育,都只是成为了让奴家能够卖个好价钱的噱头。”
梁清漓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又似乎难以启齿,而我只是鼓励地看着她,微微点头。
她平静了一下心情后,说道:“奴家永远无法忘记,有一次,一个喝得烂醉的富商将奴家和另外几个姐妹叫到房中,抚琴唱曲,让奴家为他沏茶。听到一半,他……意图不轨,便是奴家反复地告诉他,在座的人并不卖身,他也全然不理会。”
“后来他见奴家始终不顺从,勃然大怒,一掌将奴家掴倒在地。他说的话奴家至今也记得清清楚楚,仿佛还能在耳里听见。他说,婊子而已,遮遮掩掩的,不过是为了卖个好价钱,装什么装?”
“比起脸上的火辣,他的话才是最刺痛了奴家的东西,因为他说的,只是所有见到奴家的人心里会想的东西,只是其他人没有捅破罢了。无论是文人,商贾,武林侠客,帮派干部,甚至是苑里的护卫和帐房先生,他们心里想着什么,觉得奴家是什么样的人,一眼便看得清。一直到高姐儿进来后,才反应了过来。而高姐儿为奴家撑腰所说的话,也只是让奴家的心凉透了,她说,想要让青鸾陪你入寝,你还不配。画外之意不言而明,只要对方够格了,那哪怕奴家不愿,也只得委身。”
“虽说奴家是卖艺不卖身的艺伎,但在聚香苑这种地方,若说自己守身如玉,那才是笑话吧?”她凄然地笑道,“无论之前奴家是谁,无论那时的奴家有什么样的坚持,到最后,所有人认识的,见到的,也只是一个卖笑维生的娼妓而已。哪怕是奴家自己,有时候也会这么认为,毕竟,若是梁家未遭大变前的自己,见到这样一个人,纵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她十分低贱。便是,便是夫君,也难免会如此想吧?”
我压抑住插嘴的冲动,只是轻轻地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掌,静静聆听。
“然而,在这里,奴家却发现,花间派的众人却不一样。”梁清漓眼神迷离地呢喃道,“她们离经叛道,放浪不羁,甚至也加害了许多没有选择的女子,逼迫她们加入叛军。但,饶是如此,对待背离妇道和流落青楼的女子时,她们却从不认为这是下贱卑微,值得为之羞愧的过往,反而说,真正该羞愧的,是那些逛青楼的同时唾弃姑娘们的男人,而不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可怜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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