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下兄弟,七十三人,六十二男,十一女。其中伤残者十九,能持械者五十四。昨日入城时,有三人脚底溃烂流脓,你撕了自己里衣裹住他们伤口,用柳条编担架抬进城——担架还搁在南门瓮城西角第三块青砖下,未收走。”

        桑仲浑身一震,脊背僵直如铁铸。他身后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攥紧刀柄,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

        她怎会知得如此细密?谁在监视?谁在告密?还是……她本就洞悉一切,只待他自投罗网?

        “进西。”他声音发紧,额角沁出细汗,“草民不敢欺瞒。伤者确需休养,皮甲弓弦乃为防备金谍潜入所备,卸货是因襄阳府新拨的军粮须即日入库——这些事,皆经李若虚公文手批,亦有谢贶刑狱司签押,草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她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你奉的是李若虚的命,还是谢贶的命?抑或……你只奉你自己的命?”

        桑仲垂眸,不再辩。

        她缓步上前,青靴踏过碎石,停在他面前三尺。他仰首,终于看清她面容——不是传说中天家贵胄的脂粉气,亦无庙堂权臣的凌厉锋芒。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潭映月,鼻梁挺直,唇色淡而薄,下颌线条却异常清晰,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敛锋藏锐,只余沉静。

        “桑仲。”她俯身,伸手,并非托他起身,而是将一枚铜牌递至他眼前。

        牌面阴刻“西进营”三字,下方一行小篆:“忠勇信义,守土安民”。

        “此牌,不授官职,不赐印绶。”她声音清越,“它只证明一件事:自今日起,你桑仲与你麾下七十三人,是我西进营第一批‘义士’。不编户,不隶籍,不食官俸,但享三事——伤病有医,老弱有养,战殁有恤。若违此约,我赵端亲赴山林,提头谢罪。”

        桑仲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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