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还是她离开时那个姿势——坐得笔直但不僵y,双手自然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空椅子的椅背上。好像这十五分钟的等待对他来说跟等一杯咖啡没什么区别。

        秦潇重新坐回去。这次她没有再翻案卷,也没有拍桌子。她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用一种b之前更沉、更慢的语气开口。

        “我今天可以不问诊所的事。但我问你一件事——地下诊所那个案子,不管是谁做的,他把每一个人的伤都控制在同一只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那个人不是去发泄情绪的,他很冷静,他在做一件他认为对的事。”

        陈凡没有接话。但秦潇注意到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下,落在一般人眼里根本察觉不到。但做刑警的人天天跟微表情打交道。

        “你觉得那个人做得对吗。”她问。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秦警官,如果有人打了你父亲,你会怎么办。”

        秦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她想说“我会依法处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这句话放在现实里有多苍白。她自己的父亲就是因公殉职的,当年开枪的人至今还在外逃。她当警察八年了,每年都在父亲的遗像前发誓要抓到真凶。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她那个凶手就在这里,在这座城市里,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先把他铐上警车,还是会先做点别的什么。法律要证据,程序要流程。但在证据和流程跑赢之前,受害者家属能做什么——只能等。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也没追问。两个人隔着一张铁桌对视了片刻,审讯室里的空气忽然松动了一点点。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老张推门进来,神sE复杂地看了秦潇一眼,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潇的脸sE变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她站起来,语气公事公办。

        “陈凡,你可以走了。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江城市,随时可能有后续通知。”

        陈凡站起来。他没有表示任何意外或庆幸,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秦警官,你上次提过的那些混混在城北打人的事。如果抓到嫌疑人,麻烦告诉我一声。”

        门在他身后关上。秦潇站在桌子旁边,手按在刚才被她拍得震天响的文件夹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猛一拳砸在桌上。

        “嘭——”

        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被震得从桌沿晃了出去。马克杯斜斜栽下桌面,深褐sE的YeT在空中泼出一小片弧形的轨迹。陈凡正好回身推门——他是忘了拿桌上的手机。他的右手从门把手上松开,往下一抄,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那个正在坠落的杯子。杯中的咖啡还在晃荡,但一滴没洒。他直起腰,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指尖在杯壁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秦潇没接。她伸手去拿杯子,然后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了一起。他的手指刚从外面走廊的冷空气里回来,微微凉,而她的手因为刚才拍了桌子还在微微发热。接触持续不到半秒,但在审讯室惨白的日光灯下,这个触碰被放大到了不合情理的地步。秦潇一把把杯子抄了回去,动作粗鲁,耳根却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红sE从警服衬衫的领子里爬了出来。

        “……你走吧。”她低头翻开面前的案卷,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速度转移话题。

        陈凡看了她一眼。她低头翻案卷的样子跟林小鹿低头翻五线谱的样子截然不同——林小鹿是软的,她是y的。但那层y壳底下藏了什么东西,刚才那一拳砸在桌上,裂缝已经出来了。不是因为被犯人气的,是因为被人戳中了软肋。他没有再说别的,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出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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