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规矩是从我出生之前就定好的,我出生的时候甚至都没赶上它刚开始执行的时候,我只知道现在的样子——写字是身份,是凭证,是我作为人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我每个月必须提交不少于两篇5万字的文章,经由判官系统核验,确认是人类所写,才能续签我的生存凭证。凭证过期的人会被自动列入嫌疑档案,疑似档案里的人会被传唤,传唤之后的事,不一定立即死掉,但大多数结果不好。

        这个世界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作品AI占比超过六十,创作者就不再是人。

        也就是说我的文章里有超过六十的概率指向机器生成,我就会被认定为伪人异类,一种披着人皮混入人群的变异体。等待我的是裁决,是广场,是朱雀判官手里的那把枪。

        有人说这套制度是对的,魇人真的存在,他们用机器写字冒充人类,混进来之后做什么没人说得清,肯定不是好事。这话我虽然只信一半,但我确实见过真正的伪人被抓住,和沈微那种死法完全不同,它会一直挣扎,嘴里说着“我只是用了一点,只是润了几句”的,声音里有一种机械和慌乱混在一起的奇怪质感,让人汗毛都竖起来,并且直觉告诉自己那不是人。

        可是我笃定沈微是真人,这种直觉就像我知道自己也是并且离了奶茶今天就活不下去一样,知道有什么用,数字是八十九,红笔落下去,什么都完了。

        我的传唤书是早上到的,红底黑字加盖着火鸟印,我拿到的时候手没抖,等送信的执事走了之后才抖起来,抖了大概有半分钟后,我把传唤书压在了桌上的书堆底下,去厨房接了一杯水说服自己冷静,重新回来后把它从书桌上挖出来看。

        “顾苒,限三日内赴朱雀判所接受问询,事涉近期提交文本疑似异常,请配合核查。”

        我知道是谁投诉的。我住的这栋楼里一共有四个和我一样写杂文的人,其中一个叫李默,和我同层,上个月她来找我借打印机,顺手看了我屏幕上正在写的一段,然后皱着眉头说我这段景写得太精彩了,层次清楚,数字感太强,读起来不像人写的,像AI生成的。我说我就是这样写景啊,我从十五岁就这样写。她没再说什么,笑了一下走了。

        然后传唤书今天就来了。

        我晚上没睡,顶着俩黑眼圈把自己所有的存稿从头翻了一遍,我的文章的确写得过于精准,景物描写密度高,光影层次分明,情绪来的时候会用排比撑住整段气势,喜欢在关键处用破折号让节奏顿一下再走,这些是我从十几岁开始磨出来的东西,是我自己的,是我花了几百上千个夜晚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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