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闭上眼,喉结滚动。
那道疤,他记得。云秀初入宫时,为替他抄《金刚经》祈福,连熬三夜,手指被灯油烫出水泡,又不慎被针扎穿。他连夜召太医,她却只笑着把帕子往指尖一裹:“不碍事,皇上莫心疼,臣妾这点小伤,比不上您批折子熬红的眼睛。”
原来是真的。
不是幻影,不是臆想,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日子,活生生的……他弄丢了十年的光阴。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沉静如古井:“同禩,你额娘今日出门,可曾带伞?”
同禩挠挠头:“带了啊,一把油纸伞,伞柄上还挂着个小铃铛,风一吹叮当响。额娘说听着喜庆,长宁非要挂在自己头上,结果走两步就晃得头晕,被禛和拎着后颈拎回去了……”
康熙忽然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同禩袖口那圈竹叶纹。指尖触到微凸的针脚,温热的,带着新绣的韧劲。
“这纹样……是你额娘绣的?”
“嗯!”同禩眼睛亮起来,“额娘说,竹子有节,喻示儿臣要懂分寸守规矩。可儿臣觉得,竹子还能弯,风来了就低头,风过了再挺直——这才叫活着呢!”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尖,“额娘听了直点头,说儿臣这话比《礼记》讲得还明白!”
康熙望着那颗小小的虎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无声重建。他慢慢松开攥紧的袖口,掌心汗湿一片,却不再发冷。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一缕游丝,“风来了低头,风过了挺直……这才是活着。”
同禩怔住,随即咧开更大的笑:“皇阿玛也这么想?那明儿儿臣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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