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林沫到校门口的时候岑航已经在了。他站在吉普车旁边,换了件深sE衬衫,袖口扣得规规矩矩,头发梳过,b早上去东港的时候正式了许多。他看见她走过来,没有多话,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然後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之後他才开口:「我爸五点就回去了。我让管家先透了个风,说我有东西要给他看,具T是什麽没说。」他看了一眼後视镜,「到了之後,你可以在车上等。」

        「我不在车上等。」她回答得乾脆,连犹豫都没有。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岑家在东郊半山腰,独栋的三层别墅,院子b林沫想像中大一些,前院有一个泳池,池水在暮sE里泛着幽蓝sE的光。车子停在院子门口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见别墅一楼客厅里亮着灯,暖hsE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门廊的石阶上。

        岑航熄了火,转头看了她一眼:「进去了之後,万一——」

        「万一什麽?」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你说你信我信了,那我就跟你一起信。」

        他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她那边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很淡,可他伸手捏了一下她袖子边缘垂下来的那一小截布料,像是确认她在似的,然後松了手,转身往门口走。林沫跟在他後面半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後上了石阶。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抬起头来。

        林沫跟在岑航身後半步走进客厅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木质家具和皮革沙发混合的淡淡气味。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水晶吊灯,此刻没开,只开了四壁的筒灯和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暖hsE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深灰sE的居家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搁在膝盖上,没喝。

        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林沫第一反应是——他长得跟岑航太像了。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线条,连低头看人时眼皮微微垂下来的角度都如出一辙。只是岑建民的眼神更沉,像压着许多年不动声sE的重量。他的目光在岑航脸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林沫身上,没有明显的敌意,可那种审视的安静让她後背微微绷紧。

        「爸。」岑航站在沙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我带了一个人来。还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岑建民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身T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中间。「坐。」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目光从林沫身上收回去,落在岑航脸上。

        岑航没有坐。他弯腰把放在玄关柜上的一个帆布包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两本档案夹,一块用乾布包裹的船木残片,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在市海洋局档案库里拍的那几张骨片照片。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摊开,然後直起身来。

        「东港项目的环评报告是假的。这是二十年前珊瑚普查的原件复印件,覆盖率百分之三十七,不是环评报告里写的小於一。」他翻开蓝皮档案那一页,手指点在那行手写字上。「这是九六年县水产局的手写记录,东港渔民打捞起一具人形生物遗骨。移交市局之後被锁在档案库的杂物箱里,没有公开记录。」他把那块乾布揭开,露出底下黑灰sE的船木残片,指腹落在半个「航」字上。「这是昨天在东港海湾的礁石缝里捞上来的,跟骨骸出在同一个位置。上面刻着的字是——」

        他抬眼看了他父亲一眼。「是一个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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